马老汉的梦

马老汉的梦
作者:唐庶
 
     马老汉是个有主见的人,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自从昨天被路上遇见的假道长给他相了一面之后,就认定自己要发财了。
 
     马老汉是碍不下面子才同意那个假道长相面的。之所以说道长是假的,是因为马老汉认为道长都应该在深山古刹之中参禅悟道修身养性才对,道观应在山上,城里哪来的道观。那些没事就跑到这个小镇来给人指点迷津的道士,不是假的就是屁股长了疖子在道观中坐不下去,脑子里装满了女人挨不住寂寞跑出来到凡间寻找快乐的伪道士。马老汉对假道士不以为然,再者他平生就不信命,对算卦相面之类的事情没有兴趣。怎奈道长巧舌如簧,天地炎黄,宇宙洪荒的一通忽悠,最后告诉马老汉说:
     “老先生,面堂发亮,两眼放光,必定在一月之内发一笔大财,切记!切记!”
     马老汉知道假道长为的是几个铜钱,送几句好话给自己,也不计较。便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递给了假道长,说:
     “借道长吉言,谢谢了”。
     走了几步,见假道长不见了,便把道长的话随着一口痰吐到了垃圾箱里。
 
     天下之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马老汉当天夜里便做了一个梦,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梦。
 
     马老汉梦见白天那个假道长在路边放养四只毛茸茸金灿灿的小鸡。小鸡是刚出窝的,在路边“唧唧”地叫着,活像四个活动的金元宝在路上滚动。马老汉正看得入迷,金元宝转眼就不见了。假道长看他对小鸡感兴趣,就说:“这小鸡是属于你的,你要找到它们。”说完,假道长就不见了,马老汉也醒了。这时天还没有亮,透过陈旧的窗帘可以看到星星还挂在天空,夜很静。偶尔传来猫的叫声,那是邻居张喜旺夫妇曾经养过的猫。去年他们夫妇俩办了绿卡移居加拿大了,但他们那只大花猫却没有随他们获得绿卡,由于当时走得急,也没有给猫找好新主人就匆匆奔赴美好前程了。而他们的大花猫却由此流落成了一只野猫,每晚不停地围绕在自家院子周围叫唤,等着主人回来。老人睡觉都轻,马老汉每天都听到大花猫的叫声。每当此时,他都要为这只猫没有寻到好人家感到惋惜;谁让你赶上无情无义的人家了呢?不要说你一只猫了,东院的贾四合不是刚刚提了局长就把同床共枕的太太给抛弃了吗?现在的人心都变了,没有人愿意和别人一起共享荣华富贵了,同甘共苦还可以。想到此,马老汉开始竟然想着要收留这只大花猫了。
 
     猫的叫声听不到了,大花猫又到别处流浪去了,但马老汉却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做的梦,不禁笑了起来。骂自己没出息,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把白日那假老道的话当真了,竟然在梦中见到了他,而且还多了几只小鸡。可不管怎么说,那梦中的情景却像看电影一样,清清楚楚。他从来都不爱做梦,即使有时候做梦也总是模模糊糊的,没有一件清楚的,况且每次醒来都忘得一干二净。而这次却格外的清楚,印象是那么的深刻。联想到白天假道人那神秘的表情,马老汉开始有点相信了。
 
 
     马老汉想起一个有关小鸡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农夫,家里很穷,是那种绞尽脑汁都发不了财的人。一天,农夫梦见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金灿灿的小鸡跑进了自家的院子,样子非常可爱,母鸡“咕咕咕”,小鸡“唧唧唧”。农夫看得喜欢,随手抓了一只在手里。母鸡看到了,十分气愤,就在后面追赶农夫,农夫躲不过,被母鸡在后脚跟啄了一口。农夫醒来后,发现刚才拿小鸡的手里竟然攥着一个金灿灿的金元宝,而他的脚后跟也确实有个像母鸡啄的伤口。农夫为梦中得到的金元宝高兴万分,却不在意脚上的伤口。谁知,第二天,梦中被母鸡啄过的伤口就化起脓来,溃烂不止。于是农夫不得不花钱请大夫治脚病,治病就免不得花钱,等那个梦中得来的金元宝花光了,农夫的脚也好了。农夫命中没有财,得到了也要失去。故事讲的就是这样的道理。
 
     马老汉相信这个农夫的故事,也相信不义之财是不可取的,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你也得不到。但自己在梦中既没有抢夺母鸡的小鸡,也没有被母鸡啄伤脚后跟;小鸡是道人主动送给自己的,而且得自己去找。联想到白天假道士给自己算的命和梦中的四只毛茸茸金灿灿的小鸡,分明是告诉自己有四只属于自己的金元宝就在路边的什么地方等自己去找,道士说是属于自己的,那就应该不是别人的。想到此,马老汉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突然得到四个金元宝而同时不像那农夫被老母鸡啄伤自己的后脚跟。马老汉想自己生平不做亏心事,从来没有伤害过什么人,自己刚才不是还想过收留狠心的张喜旺夫妇遗弃的那只大花猫来着吗?好人怎么就不可以有好报呢?不过马老汉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好笑了,心想:不是自己被那个假道长忽悠得太深了吧。于是,马老汉忍不住自己骂了自己一句:“荒唐!”就又躺下睡觉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马老汉走路便不再昂着头了,虽然背还没有弯,但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再是以前的马老汉了。
     马老汉年轻时当过兵,虽说退伍了,但昂首挺胸的习惯算是养成了;虽然称呼由小马、大马变成了老马,眼看就七十一了,走起路来仍然是那么精神,腰不弯背不驼;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也总是往前看。今天,过去从不四处乱瞅的马老汉开始留意自己的脚下了,虽然昨天夜里骂过自己“荒唐”,但还是想着昨天梦里那位道长送给自己那四只金灿灿毛茸茸的小鸡说不定突然从路边的什么地方蹦出来,变成四个金元宝让自己捡到。马老汉虽然不是完全相信道长的话和梦中的暗示,但却不情愿称那个道长为“假”道长了,走路也格外留心起来。
 
     今天马老汉在外边走的路比往常出奇的多,中午回家只简单吃了点什么就又出来了,本想休息一会儿的,却没有了睡意。马老汉几乎走遍了附近的所有街道,就连平日自己最不愿路过的贾家门口他也破例走了过去;走在路上,马老汉除了多注意了路上东西之外,还不时地用脚踢一下路上的石头或是树叶,或许那石头会是金元宝表面着了土而树叶下面会藏着什么东西。上午,马老汉走过了自家前面的所有街道,下午又走过了自家后面的所有地方,竟然没有觉得累,一切都很自然,不是特意要做什么。他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惦记昨夜梦中的事。马老汉从不认为自己是贪财的人,他最看不起的恰恰就是那些视财如命见利忘义的人。
     
 
 
     马老汉的反常很快就被人察觉了。
 
     第一个发现马老汉反常的是就是他的远方亲戚贾四合。当他走过贾家门口的时候恰好被站在院子里的贾四合看到了。他不明白马老汉怎么会突然走到自家的门口,自从他去年被提升为县文化局的局长和老婆闹离婚的时候,碍于自己老婆是马老汉的远房表妹的缘故,马老汉曾经为他们的事说和过一次没起作用之后,老马就不再往这边溜达了。他知道马老汉认为自己抛弃同床共枕的老婆是不仁不义,虽然他现在的妻子从各方面来讲都要胜出他老马的表妹上百倍,他老马的表妹也确实不是个称职的妻子,跟刚提升为局长的贾四合再也般配不起来了,但老马还是看不起他,看不起他贾四合一阔就变的嘴脸;马老汉认为像贾四合这样的人最好离得越远越好;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他们既不同群也不同类,自然不好走在一条路上。而贾局长却一直都很敬重马老汉的人品。
     贾四合看着马老汉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变化,平日昂起的头似乎有些低了,眼睛不住地四处观看,分明在找什么东西。贾四合认定马老汉一定是丢了什么东西,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往自家门口走动半步的。
 
     另一个看出马老汉这一变化的是斜对门的刘大妈。刘大妈是在早晨买菜回来的路上遇见马老汉的,她老远就看出了马老汉不对劲,怎么从来不低头老马突然低起头来了?
     “老马这是怎么了?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了吧?”刘大妈迎面走来,关心地问道。
     刘大妈是个热心肠,说话快言快语,和谁都说得来,有事没事都愿意站在路上和别人聊上几句。刘大妈身体有些发胖,唯一的爱好就是逛菜市场,然后把当天的菜价和有什么新鲜东西像发布天气预报似的播报给大伙。
     “呃,大妹子,又买什么好吃的了?回头到你家吃饭去呀!”马老汉半开玩笑地说着,却不正面回答刘大妈的话。见刘大妈关心地看着自己,只好回避地说道:
     “身体没事,吃饱没事儿,瞎溜达着呢。”马老汉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要是刘大妈知道自己找什么金元宝,不笑话自己才怪呢?他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不是担心别人捡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金元宝,是不愿意成为大家的笑料。
 
     溜达了一天的马老汉回到家,却没感到累,只是晚饭比平日吃得多了些,胃口格外的好;昨夜梦中的事情也早已忘记了。吃过饭,沏了杯茶,躺在床上,又骂了自己一句:“荒唐。”就睡觉了。
     马老汉夜里睡得很香,大花猫又在窗外叫唤起来,但大花猫“喵喵”的叫声却丝毫也没有打扰马老汉的睡眠,沉睡的脸上突然堆满了笑,马老汉又做梦了。
     马老汉今晚的梦没有什么特别,几乎和第一个一模一样。还是看见那个道长在路边放养着金灿灿毛茸茸的小鸡,不同的是小鸡多了一只,是五只而不是四只;小鸡“唧唧唧”地叫着,可爱极了。他正看的入神,小鸡却不见了。道长对他说了同样的话后也不见了。马老汉从梦中醒了,脸上依然挂着笑。他又睡不着了,奇怪自己又做了同样的梦;他不好意思总是做这样荒唐的梦,但也期望美梦成真。他觉得万事都是有原因的,否则自己不会平白无故做这样的梦;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信总比不信好,平时留意就是了。
     马老汉今天起的格外的早。走路时除了头低下来眼睛盯着地面之外,背也开始微微前倾,既然有些弯了腰。马老汉的反常,昨天还只有贾四合和刘大妈看了出来,今天可是任谁都可以看出马老汉的这一变化来了。
     
 
     刘大妈就是不相信他老马没有问题,怎么好好的走路那个样子?谁不知道老马走路总是昂首挺胸,像个老将军似的;就是平时修路没及时填平的沟沟坎坎他也会头也不低的一步迈过去。谁相信老马也会低头走路呢?想到老马白天说话的神情和走路的姿势,觉得的确不对劲。莫不是身体有什么变化?再就是找什么东西。刘大妈摇动着她那胖大的脑袋似乎猜到了什么,老马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想到此,刘大妈决定明天见到老马的时候问个究竟。
 
    第二天一早,买菜回来的刘大妈老远就瞧见了马老汉,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不但低着头,而且腰也微微地弯了下来,眼睛不住地往四处看,肯定是在找什么。刘大妈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马大哥,你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吧?”刘大妈亲切地招呼着,关心的语气中透着好奇。
    “呃,是大妹子您呀,我只顾看地上了,都没看见你。”马老汉突然一愣,抬起头,发现是刘大妈打搅了自己的梦;于是愣了愣神,赶紧说道。
    “这两天我就看你不对劲,低头猫腰的,不是在找金元宝吧?”
    “哪里有什么金元宝可捡呀!”刘大妈的话确中了马老汉的要害,脸色顿时变得不自在起来,说话的声音暴露出似乎要掩盖着什么秘密。老实人是说不得谎的,越是想掩盖却越发显得窘迫。
     马老汉是个老实人,除了走路像将军之外,还是个不讨人嫌的人。平日里倒是和刘大妈很合得来,有事没事就在一起说说话,不过从来没说过别人的闲话,遇上合适的话题就多聊几句,一旦感觉到不对劲就赶紧说:“家中还有点事儿,改天再聊。”找个借口回家了。马老汉从来没有和人红过脸,这主要是他坚持舌头不可太长,以诚待人,得理也要让三分的原因。
    马老汉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把自己见到道长和夜里做的两个梦告诉刘大妈,虽说荒唐,但也不好隐瞒刘大妈。如果刘大妈真的骂自己财迷心窍荒唐透顶的话,自己也就不再做什么梦了。于是便把自己如何遇见道长如何做梦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对刘大妈讲了一遍;讲过之后便等着刘大妈骂自己了。
    刘大妈果然没有猜错,原来老马的确是在找东西,不过没想到的是他既然在找金元宝。老马的话确实很有诱惑,想到老马既然都为此低头猫腰了,自己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听过之后,她不但没嘲笑老马荒唐,更没有说他被财迷了心窍。倒是显出了几分兴趣。
    “马大哥,你的梦还真有意思。”说完,便也低下头,弯下腰,往四外张望起来。
 
     以后的几天马老汉每天都连续做了相同的梦,每次都是梦见那个道长在路边放养毛茸茸金灿灿的小鸡,之后小鸡消失了;所不同的是每次梦中小鸡的数量都要增加一只。这样又连续做了五天,小鸡的数量也从原来的四只、五只,变成了六只、七只、八只、九只、十只。刘大妈也每天都向马老汉问个清清楚楚,如同自己也做了同样的梦。
伴随着刘大妈的加入和她每天买菜之后的新闻播报,马老汉的秘密已不再是秘密了;马老汉的梦和马老汉低头猫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
 
 
 
     路上,低头猫腰的已不再是马老汉一个人了。随着他的秘密的公开,除了新加入的刘大妈之外,几乎小镇所有地方都可以见到低头猫腰的人了,低头猫腰成了小镇上新的时尚。......
  
     身为文化局局长的贾四合是不会追随时尚找什么金元宝的。对马老汉他一直都很敬重,虽然由于前妻的缘故彼此有些隔阂,但对马老汉的为人他贾局长却说不出半个不字。对于马老汉做的那个荒唐的梦,他第二天就听说了,也许是对马老汉特别关心的缘故,还为这事专门问过最有发言权的刘大妈。
     开始贾局长认为马老汉不过是年纪大了,夜里睡眠不好,精神恍惚产生了幻觉;后来见大家都着了魔似的低头猫腰找什么金元宝,才感到事态的严重。马老汉没有说谎,也觉得马老汉的梦不会是假的。
     但他贾局长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有这样的荒唐事。碍于和马老汉的敏感关系,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贾局长正所谓飞黄腾达,官运亨通,每天车来送往,没有丝毫的不如意。看着貌如天仙的新太太,身体都觉得轻了起来,如果不是现实感强,早就飞了起来。不过看着天仙太太每日大把花钱的样子,不由得感到自己官运有余,财运不足,期望自己的财运再上升些才好。今天,坐在车里的贾局长冷眼看着路上低头猫腰的人们,不由得感叹人如此容易被风吹倒。趁司机不注意,也不由得往地上看了一眼,那目光着实犀利,如果碰上金元宝,自然是跑不了的。好在贾局长的眼神没有被司机发现,很快就收起了起来。随口对司机说了一句:
    “人都是功利的。”这话与其说是给司机听的,到也像是文化局长对社会和时局的评判。......
 
     时尚是风,凡是风吹到的地方都有时尚。马老汉成了新时尚的领导者,刘大妈自然成了时尚的倡导者。道长和小鸡的故事很快就像流行歌曲一样在大人小孩男人女人中传颂。
 
     随着新时尚的普及推广,小镇路上多年没人清扫的石子不见了,树叶也像风刮得一样迅速被人捡起来翻看过了。路面变得出奇的干净,但却没有任何人找到什么金元宝。这样的时尚风行了二十几天之后,人们再也不相信什么道长的话、小鸡的梦和什么金元宝了;人们开始怀疑马老汉的人品了,为自己的轻信感到耻辱,为自己曾经有过的低头猫腰感到难堪。耻辱和难堪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再也不可以相信看似老实的马老汉了。于是人们便议论起来了,有的人甚至于责问起马老汉了。马老汉不再是时尚的领导者。
    “老马,你真的做了小鸡的梦了吗?而且连续七天?”
    “老马,你真的相信小鸡暗示着金元宝吗?”
    “老马,我们都是几十年的好街坊了,你可不该和我们开这样的玩笑。”
    ······
 
    还有背后的议论就更难听了。
    “看来,老马这么老实的人说话也不能全信!”
    “什么老实人,根本就是骗子。”
    “也不看看自己那个样子,想发财都想疯了。”
    ······
 
    面对人们的怀疑,马老汉无话可说,他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他觉得多说什么都是废话。这都是你们自己找的,我并没有主动告诉你们什么,如果你们不问,我是绝对不会对你们说的。自己没有主见,只有怪自己。但想到自己一贯坚持的得理也要让三分的原则,也就不再生气了。
 
 
 
     只有周明远一个人没有跟着大伙赶时尚,整个小镇上只有周明远一个人从开始就认定凭着马老汉的梦而像刘大妈那样低头猫腰在马路上找寻金元宝的举动是错误的,纯属缘木求鱼,刻舟求剑。周明远才不跟随这样的时尚呢!周明远开始就有自己的独特看法和打算。
     周明远是个有学问的人,他只上学到高中,由于社会混乱没有进入高等学堂,这是他周明远终生的遗憾。但周明远是个好学的人,读书学习是他每天的习惯,什么都怕坚持,很快他就成了小镇上远近闻名的学问人,并且成了镇小学的一名教师。出于尊重和信任,人们都叫他周先生。
    周先生不但教学有方,而且通晓历史,精通周易等奇门异术,就连西方的弗洛伊德也是不在话下。人们有不明白的事情都愿意听听周先生的意见。
   
    “周先生,你说老马的话是不是真的?”
    “周先生,你说那金元宝真会在路上找到吗?”
    “周先生,你对老马的梦有什么看法?”
    ……
    面对大家的提问,周先生没有正面回答,但也不好不回答,于是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独特看法。
    “我一直都相信老马的梦和那个会相面的道长都是真的,这可以从老马的为人来证实。”周先生首先肯定老马和老马的为人,这点很重要。
    “能够有缘碰到有修行的道长不容易。给老马相面的那个就应该是修行很深的,不然老马就不会连续七天都做同样的梦了。这种事是很少见的。”接着周先生又肯定了道长,并且给大家讲了道教的历史和道教历史上的和民间传说中的几个重要人物。
    “老马的梦可不是一般的梦。按照周公解梦来解释,梦中遇见小鸡预示着财运的到来。而从弗洛伊德对梦的分析也可以看出马老汉是非常相信那个道长的,信则有,有则思,思则梦,梦则行,行必果。如果那个道长确实有法术,那老马的梦一定是和财运联系着的。”周先生俨然周公再世。
 
    周先生不愧是周先生,见解就是独到。
    “梦是不可以按照表面来解的,要和现实结合起来才行。”周先生的分析又深入了一步。
    “老马的梦是连续七天七个梦,七个梦出现了七个数字。这七个数字才是解梦的关键。”人们睁大了眼睛,期待着他的下文。
    “七个数字意味着什么?靠数字就可以发财的是什么?”周先生略微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课堂上启发听讲的学生,只有把学生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效果才会好,这是周先生一贯成功的教学方法。看着大家急切知道结果的神情,周先生不得不说了。
    “**!”
    “呀!”人们的表情突然急剧变化,迸发出惊讶的声音。周先生不再说话,转身回家了。
    ······
 
    周先生的一席话,分析得实在精辟,不由得你不佩服,让大家茅塞顿开。周先生不愧是周先生,饱读诗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外古今,样样精通。人们后悔自己不该盲目听信马老汉和刘大妈的话,低头猫腰的在路上找什么金元宝,这不是缘木求鱼是什么?这不明摆着吗,树上哪里会有鱼?
 
 
 
 
     周先生的话不胫而走,小镇上立时刮起了购买**的热潮。买**又成了新的时尚。
     刘大妈自然相信周先生是对的,自然努力推广和倡导。人们不再抱怨马老汉了,竟然有些同情起马老汉来了;大家认为马老汉虽然得到了天书却识不得天书,天书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看懂的。只有周先生这样通天晓地学富五车的大智之人才看得懂,才可以看出天书中的天机,否则天书就成其为天书了。人们在羡慕和敬佩周先生的学识之后,便努力回忆确定研究起马老汉梦中的七个神奇的数字了。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轻信了,由于没有亲自听到马老汉亲口说出那预示着财富的七个重要的数字,有人还特意拜访了马老汉。拜访是绝对虔诚的,其虔诚绝不亚于跪在地上祈求观音菩萨和如来佛祖;待确认马老汉说出的数字绝对没有差错千真万确之后,才像得了菩萨的真言和佛祖的符咒一样高兴的回家了。
     有人也想到周先生那里进一步了解天书上除了“**”二字之外是否还说了其他什么没有,但周先生却再也没有开口,仿佛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擅自泄露天机怕遭报应似的,从此再不吐露半字。
 
    此后也没人见到周先生去买过什么**。有人说周先生曾经专门委托他的一个最得意的学生为他去买过,但这都是传说,无法证实。
 
    数字成了人们研究的对象。人们已经不再把精力放在马老汉的梦上了,因为天书已经解开,梦也就不重要了。那预示着财富的数字便成了关键。周先生虽然道出了数字的秘密,却没有说出数字如何组合。有人说梦是七天连续做的,自然要按照顺序安排七个数字;也有人说应该将数字的顺序倒过来才对。按照数学排列组合推算,七个数字应该有几千种组合,小镇上的人很多,对数字的理解也不一样,不过那几千种的组合倒是全都用上了。
 
    镇文化馆边上的**站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按照自己精心组合的数字买**。**站的老板娘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小镇上出现了历史上从没有过的**热潮。人们走在路上都在盘算着那七个神秘的数字,期待着那从来没有人拿走的五百万,盘算着那五百万到手后如何使用。······
 
    不过购买**的热潮很快就退去了。除了孙福禄几个人中了几个十元二十元的奖项之外,没有听说谁得到了那五百万。······
    人们失去了以往的热情,认为周先生也没能看懂天书;马老汉的梦根本就不能相信。人们后悔不该花冤枉钱买什么**,有谁看见过靠买**发财的?······
   
    没有人愿意再去求教周先生了,周明远不过是一个周明远。
    **站出奇的冷清,一天都卖不出两三张。······
    这时,饱受委屈的马老汉却意外地决定买**了!
 
 
 
 
     马老汉决定买**可不是为了那五百万。他要证明自己是个诚实的人。
 
     马老汉一直都认为自己没有错。我自己做梦关你们什么事?道长给我相面算命是说我的命数未来,和你们有何相干?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我告诉你们我的秘密,我也不会像刘大妈似的到处广播。我也没有偏要你相信我什么?你们自己愿意相信而且想发这个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还有那个周先生你是个有学问的人,平日饱读诗书,大家尊重你,你怎么也和别人一样把我的话添油加醋地分析来分析去的,看来你周先生也动了凡心,做不成圣人。
     
     想起自己的荒唐的梦,想起人们的无端猜测和责问,老马就一肚子的火。但老马毕竟是个老实人,他不愿意和别人争吵,他认定自己的梦是真的,那个道长给自己相面的事也是真的,难道真的还可以假了不成?想到自己受到的委屈,老马径自朝**站处走去。
     这次老马走路不再低头了,腰也像以前一样的挺直,眼里带着坚定的目光。他要去买**了!他要证实自己的话是真的!他要证实自己没有欺骗别人!他要证实自己做人的诚实!
 
     **站非常冷清,马老汉是今天唯一来买**的人。他从内衣兜里掏出两元钱,钱像他给道长的一样,崭新的。马老汉把钱递给**站的老板娘,递钱的同时也把自己七个梦中的七个数字按照做梦的顺序告诉了她。这数字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含义就是七个梦和梦中的七群小鸡。想起自己做过的七个梦,眼前立刻浮现出七群毛茸茸金灿灿小鸡,小鸡“唧唧唧”地叫着,栩栩如生,犹如无数个金元宝朝着自己滚动。
 
     马老汉突然笑了,笑自己太认真,笑自己太认真别人话,笑自己不该和那些人治气。他想起自己一贯坚持的那句话:“得理也要让三分!”何必和他们治气呢?不管什么事只要自然往后退让三分就什么事都好了,不就是这样吗?想到此,赶紧对正要输入号码的老板娘补充了一句,说:
     “在每个数字上都减去三!”
 
     第二天,小镇上爆出了一个特大新闻:“昨天,一个老汉仅用两元钱买了唯一的一张**中了大奖五百万!!!”同时小镇上的人也都在议论着那个**的人在此之前一直向人们散布一组虚假的数字。
 
    从此,马老汉就再也没有做过什么梦,而他的生活中却多了一只大花猫。
 
发表于: 2009-10-27 00:46 IT观潮 阅读(1172) 评论(2) 收藏 好文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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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 马老汉的梦
2010-04-17 13:04 | mayxie | 1楼
   故事曲折有意,人物刻画的也非常不错,故事结尾比较老套,在意料之中。
    对内心的刻画在最后**中让人遐想!  
# re: 马老汉的梦
2010-12-13 12:12 | IT观潮 | 2楼
本文纯属业余爱好,感谢阅读并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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